夏未将至

那是15岁的夏天,暑假刚刚开始。

台风来,台风走。留下漫天的云朵和清爽的空气。海边的小镇中,每一株植物都吸满了水分,在烈日中蓬勃地生长,抽叶、开花、结果。鸣人将一大垒暑假作业放在自行车的前兜里,去找他那个总是不开心的小男朋友。

柏油马路被晒的滚烫,街边花店的女儿将一大捧已经垂下脑袋的向日葵扔进鸣人的车篮里。鸣人大声说了感谢,脚下却没有停。那些夏天的风吹过他的耳边,把他系在头上的草帽吹到了背后,阳光在他露出的皮肤上晒出了好看的小麦色,就像这个夏天一样火热。

抵达佐助家时,他已经被晒得满头大汗。

寺庙家的小儿子,总是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,而寺庙家的大儿子,却总是一副天然呆的样子。鸣人将所有的花送给了总是在扫地的哥哥,对方对他歪头一笑,递给他一根棒冰。

寺庙在小山坡上,迈过山就是海,海风犹如一首诗,在远处轻声呢喃。老旧屋檐下的风铃被吹的叮当作响,太阳照不到的地方,佐助戴着耳机,躺在走廊上睡午觉。

鸣人含着满嘴的冰棒,抱着暑假作业,像一只毛茸茸热喷喷的柯基,扑到了他的身上。

佐助被压了个半死,鸣人全身都是汗,体温灼热,而他身体微凉,感觉更加明显。

“佐助!”鸣人将嘴巴里的冰棍掏出来,递给他,“吃冰棍吗?”

“……不吃。”

佐助把热烘烘的鸣人推到一边,鸣人浑然不觉遭到了嫌弃,啊呜一口咬下了冰棍。

吵吵嚷嚷的鸣人来了,打扰了午后的宁静,佐助从屋内搬来电扇,调到了最高的档。

呼啦啦,呼啦啦,贴在电扇上的纸片发出只有夏天才有的声音,鸣人咽下冰棍,又来黏糊糊地亲他。这次再推开就太明显了……佐助强忍着嫌弃,和他交换了一个甜津津的嘴角吻。

好奇怪,佐助想,怎么就栽在这个笨蛋手里了呢?

难题总是让人烦恼,鸣人将暑假作业在走廊里一字排开,给佐助看那些他做不来的题目。佐助稍微数了数,最后进了里屋,把自己写好的作业拿了出来。

最喜欢抄作业了。

屋外的知了激情澎湃地叫,Walkman里的女声温婉贤淑地唱。鸣人安静地趴在地上抄作业,佐助好似又找到了那种平静的感觉,在这个午后,舒适地蔓延。

他睡着了。

恍然间做了梦,梦中是大片的岩石,是他从未他踏足过的沙漠,远处闪现出壮观的海市蜃楼,他举起一只手,仿佛手中拥有了毁天灭地的力量。而他于万籁寂静中转过头,看到鸣人站在他的身后,披风飒飒作响。

你还在,真好。

 

哥哥来了。

他好像是一个移动的零食库,总有数不清的好吃的。佐助越长越大,越不喜欢撒娇,而鸣人则还像只摇尾巴的小狗,他总忍不住去喂食。

“哇!”鸣人开心道,“好大的西瓜!”

好大的西瓜,简直像个冬瓜。哥哥把佐助摇醒,让他去凉西瓜。后院的井撞了个泵,哥哥给一个小号的充气泳池吹了气,让满脸不开心的佐助去压泵。阳光晒得有点晕,把鸣人灿烂的金发晒成了晃眼的白色。佐助压着泵,每一下,他正在极速成长的手臂上,肌肉微微闪现。

鸣人抬头,露出了一个傻笑。

井水很凉。西瓜切开来,一半浸在水里,一半切在盆里。红瓤黑子,带着甜沙,三个男孩子坐在走廊里的阴影里比赛吐西瓜子,他们伸出穿着夹角拖的小腿,晒在太阳下。

每一朵飘过的云都被他们评论一番,这一朵像是隔壁家的肥猫,那一朵像是校长的下巴,鸣人哈哈大笑,鼬被西瓜呛了一口。佐助关掉了walkman,放松地呼了一口气。

寺庙门口的铃铛响了,哥哥去招待客人。鸣人写了三页的暑假作业,又没有了耐心,缠着佐助要去后山抓独角仙。

又不是小学生了,居然还要抓独角仙……初中生佐助老气横秋地翻了个白眼,但是鸣人不依不饶,讨人烦到可爱。

去就去吧,去年买的饲养箱还在,但是和哥哥扎的小兜却破了。两人在院子里挑了根细长的竹子,又把便利店的塑料袋黏在了柱子的前端。佐助借了一条长裤给鸣人,鸣人比他矮些,脚踝处卷了一层。

 

后山里什么树都有,桑葚、野梅子、野李子、野樱桃,全部到了季节。但附近小动物总是能先一步下手,在大多数成熟的果子上都留下小小的印记。

鸣人不在乎,摘到一个就往嘴巴里塞,佐助一把夺过来,用自己的汗衫擦干净,再递给鸣人。两个小情侣一路走一路吃,走到一半的时候,他白色的汗衫前襟灰了一大片,而鸣人不好意思地打了个酸味的饱嗝。

该干正事了。两人偏离山中石砌的小道,迈入了绿叶横生的林子中,远处传来小动物被惊动逃走的声音。树叶刮在牛仔裤上,隔着裤子也觉得痒痒的。鸣人昂着脑袋,露出了修长的脖颈,上面隐约看到新长出的喉结。佐助勉强将目光从那边挪开,给到其他该看的东西。

青刚栎、光腊树都是独角仙喜欢的食物。两人边走边找,鸣人像只贪心的熊,一路逮了好几只吵人的知了。

夏日的光从树林的缝隙中落下来,斑斑驳驳。雨水刚过,偶尔还可以在树根下看到新窜出来的蘑菇,又肥又嫩,但住在这边的孩子都知道不该随意去采不认识的蘑菇。佐助掏出手机,给其中一个有两个巴掌那么大的蘑菇拍了张照片,转过头时,鸣人嘴里又叼了一根不知道哪里来的嫩茎。

佐助实在忍不住,弹了一下他的额头。

笨死了。

靠近路的地方没有看到独角仙,两人准备往更深的地方去,在靠近海的地方。站在一块看到比较远的地方,佐助指着对面山坡上的白色灯塔,两人约定如果到了那边还捉不到的话就转身回家。鸣人像个傻瓜一样哟呵了两声,冲在了前面。

看着就在不远处的山,但没有了石路,走起来却很艰难。两人互相搀扶着,迈过土坡,攀上小山崖,还在溪流中洗了手。汗湿润了后背,身上黏黏的。但是一起冒险的感觉如此之好,连佐助也认真起来,两人搜索每一棵挺拔的栎,试图找到躲藏在其中威武的独角仙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两人总算在靠近灯塔的地方,捉到了一只棕色的大仙。

“这下满意了吧?”佐助问他。

“但是一只的话会寂寞的。”鸣人突然说,“给它找个伴吧!”

“……”

有突角的全是公的,两只公的在一起确实会不寂寞,而是会打起来吧。

这种话佐助识相地咽了下去,两人走完了最后一段路,爬上了灯塔所在的山顶。白色的灯塔平时没有什么人,凑近看,可以看到原本雪白的墙面上已经有了灰黄色的印子,灯塔的门被一把锈迹斑斑的锁锁住,微微敞开一个缝隙。

虽然爬不上灯塔,然而山顶的风景已经很美了。

往远处眺望,海就在脚底闪烁着光芒,风吹过的时候,波浪从海面上吹过,又蔓延到树浪上,蓝色的海和绿色的树,他们互相推攘着,发出好闻的味道。

两人看着这片美景,久久没有说话。

鸣人将手上的竹枝放在灯塔下,他深吸一口气,冲着大海喊了起来。
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!”

“……”

佐助觉得他傻死了。

但是鸣人生气勃勃的样子,好似在阳光下发出了光。他像太阳,像青草,像被晒得暖洋洋的水。佐助会将所有喜欢的、干净的词汇套在他身上,这也是他像个笨蛋一样坠入这场青涩的初恋的唯一理由。他伸出手,牵住了鸣人的手。

鸣人转过头,略带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。

“佐助……”

“嗯。”佐助说,“你好傻。”

“你才傻呢!”鸣人怒道,“这时候是说这个的时候吗?”

当然不是,佐助咳嗽了一声,两人撞在了一块,碰到肌肤每一块都黏黏的,但谁也不愿意放手,两人接吻,连吻都是青涩的味道。

灯塔的影子变长了。

鸣人靠在灯塔智之上,佐助覆在他身上,相触的地方快要烧起来。佐助的手指伸入他给鸣人穿上的裤子里,腰部那边松松垮垮的,让他轻而易举地进去了。手指间是黏腻的汗,和少年刚长出的绒毛。鸣人的眼睛在阴影中也闪出蓝色的光,那片绯红在他小麦色的肌肤上蔓延,佐助喘息着,将脑袋靠在他的肩上。

好热,好热。

这是两人的第一次,与众不同,但期待已久。两个似懂非懂的半大小子,互相摸索着对方的身体。鸣人总是轻而易举地让他得逞,就像是一块不设防的蛋糕,佐助将他舔的都快化了,而他伸出手,将食客抱得牢牢的。

有点痛,还有点懵。

两人软成了布丁,在灯塔的阴影下合二为一。佐助都不敢冲撞,两人磨蹭着对方,从体内到体外,肉贴着肉,碾压着,挪动着。身体的每一处都如此酸麻和懒惰,好像马上就坚持不下去了,又好像可以持续到永恒。

许久,两人发出了压抑的闷哼,一只停留在灯塔上的海鸥被吓了一跳,飞到了远方。

 

夕阳西下,晚归的孩子停在院子里,用井水冲自己脏兮兮的鞋子。

“鸣人,留下来吃饭吧。”哥哥从屋内探出半个身子,“我来给你爸妈打个电话。”

“哦,好的。”鸣人说,嗓音嘶哑。

哥哥没有察觉,回到里屋去打电话。

佐助依旧有点燥热,他把一把摘来的李子浸在井水里,又掏出来喂给鸣人。手指碰到嘴唇,两人在黑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,暧昧不明。

“……还差一个独角仙哦。”鸣人轻声说。

“好。”佐助说,“再去一次好了。”

再去一次好了。

太阳落下了,月亮升起了,漫天的繁星闪烁着,萤火虫出来了,在林间跳舞。寺庙的灯一盏盏地亮起,在这个夏天刚开始的时候。

 

 

END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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