翅·春(中)

小樱准备去接新的鸟了。

为了让我安心,她在电脑上谷歌了新来的鸟的样子,我凑过去看了下,是一只又黑又蓝、非常朴素的鸟。

看到它这么丑,我心中最后的石头也落下了。

“黑冠鹃隼是食肉鸟类,算是一种猛禽,虽然也是外国鸟,但是鸣人你是拉美地区的鸟,它是亚洲鸟类,如果没有鸟贩子的话,你们会生活在地球的两端,完全不会见面呢。”

哦,我心想,这么丑见不到也无所谓的啦。

“食物的话,唔,从虫子到小型脊椎动物和小型哺乳动物都吃吗,咦,要喂生食吗?那得单独买个小冰箱才行,这个花费学校估计不会报销唉,可恶。”

小樱一边自言自语,一边去换衣服了,我坐在电脑前,用键盘划拉着鸟类介绍。

像我这样聪明的鸟,当然是认识字的。

我划拉了两下,百科上说,黑冠鹃隼为鹰科鹃隼属的鸟类,是一种中型猛禽,体长一般在30~33厘米(体长和我差不多,介于刚听说它被减掉了尾羽,可能会比我短一截,到时候一定要忍住,不能嘲笑它。)体重178-217克(咦,这个我没学过,我有多少克来着?)栖居于丘陵、山地或平原森林,有时也出现在疏林草坡、村庄和林缘田间,多在晨昏活动。(哦,乡下鸟。)主要以昆虫为食,也吃蜥蜴、蝙蝠、鼠类和蛙等小型脊椎动物。(好恶心,它居然吃这么脏兮兮的东西!)栖息于高大树木的顶枝,以细树枝筑巢。常单独活动,有时也集3-5只的小群。

百科上还说,这种鸟胆子很小,又很敏感,是非常容易受惊的小鸟。我还不知道来的到底是只公鸟还是只母鸟,如果是只敏感而胆小的母鸟的话,丑一点也无所谓,我愿意把笼子分它一半,还可以给它看我收集的钻石和纽扣,它们都是我辛辛苦苦到处抠的,我把它们藏在了食槽的下面。

如果是只公鸟的话,就让它住在厕所的毛巾架上好了,平时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不可以出房门……额,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,它也刚刚经历了可怕的事情,背井离乡,伙伴死去,自己又了这么严重的伤,我也答应过小樱,好好对待它的。

“鸣人!我出门咯!”小樱在门口喊我,我懒洋洋地回应了一下,她探出脑袋看我一眼,突然冲了过来。

“你这只笨鸟!!不要扣我键盘!!!”

小樱真的走了,临走前把我关在了笼子里,还上了钥匙锁。小樱很少给我上钥匙锁,因为我是一只很乖很聪明的鸟,从来不搞破坏,也不随地大小便。我可能唯一无法的控制的就是是去收集一些小小的,亮亮的东西,像会闪光的水钻啦,五颜六色的钥匙啦,键盘上的按钮啦,小樱的首饰啦之类的……

被关起来我也没有闲着,我把整个笼子都收拾了一遍,把树枝上的垃圾全部扣了下来扔掉了,水槽里的水早上被我弄脏了,我一个爪子掀翻了它,让小樱回来后可以给我换上新的。然后接下来的时间,我试图揪着春日暖洋洋的光睡一个回笼觉。

鸟会做梦吗?

会的,偶尔我也会做梦,梦到我在天空中飞,越飞越高,越飞越远,小樱也好、家也好,都变成了小小的黑点,我乘着北风,跳过白云,朝着太阳的地方飞去。

但这一次我没有睡着,当然也没有做梦。

小樱每天7点半出门,7点回家,她一个人在城市打拼,这里除了我也没有别的家人。我有的时候想,到底是孤独的我被她好心收养,还是寂寞的她找我陪伴。但在这钢筋水泥的世界里,回到家时有人说一句“你好”,大约也是非常温暖的事情。

但我比她更寂寞。她不在家里,那大约是去读书了,也有可能是在逛街。她离开我,像水滴融入汪洋,和她的同类们挤挤攘攘,变成一团。而她不在家里,我却一直都在。刚刚来到家里的时候,她把我关在笼子里,我爪下小小的树枝就是我世界的全部。等大了一些,我了解哪些地方可以做厕所,哪些地方不可以。她于是放我在屋子里乱飞,让我的世界变大了一些,领地一直从阳台延伸到玄关,却依旧没有伙伴,我用12个小时等她回来,再用12个小时看她睡觉。

如果有一只鸟。

我可以与它说话,我们可以互相整理后脑勺上的毛,它大约会喜欢我的收藏,也大约会唱好听的歌曲,我们可以依偎在一起,让它钻进我翅膀下温暖的地方,就像我爸爸抱住我妈妈一样。

如果有一只鸟。

 

“啊啊啊啊,你这个笨蛋!!!”

“你才是笨蛋啊!咦,鸣人怎么没有出来接我?”

“这家伙抠我键盘按钮,我把它关起来了,慢一点慢一点,别蹭到我的腿啊!”

我居然思考着鸟生,思考着就睡着了!一直睡到小樱和山中井野的声音把我吵醒。我习惯性地抬头看钟,已经中午十二点了,新住客来啦!小樱和井野两个人跌跌撞撞,把一个巨大的、罩着黑布的笼子抬进来,放在了我的旁边。

我连忙叫小樱帮我放出去,小樱一副吵死了的样子,隔着笼子弹了一下我的额头。我看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,只好委屈下去讨好我的情敌井野。

“你好!你好!你好漂亮!”

“嘴巴真甜,来,姐姐帮你把笼子打开咯!”

哼,愚蠢的女人。

井野从桌子上拿了钥匙,将笼子的钥匙锁打开了,我连蹦带跳地冲出来,飞到了大黑笼子的上方,试图用嘴巴将布扯掉。

“不要乱动啦鸣人!”小樱扯住幕布,“隼是要天黑才出来活动的,白天掀开这个会吓到它的。”

“噗,你居然这么认真地跟一只鸟科普唉!”

“你都不知道,鸣人超级聪明的。”

“聪明?”井野拿了一颗花生送到我嘴边,“你看这只只知道吃的肥鸟,哪里聪明了?”

我接过花生,一只爪子扣住花生,然后打开花生外壳,吃掉了里面的肉,然后我非常随意地将壳往外一丢,丢进了井野连帽衫的兜帽里。

“你好!你好漂亮!”

井野浑然不觉,又递给我一粒花生。

“我靠,看这只肥鸟吃花生我都饿了唉,快点,我们先去吃午饭吧!”

“等等我,我先给它们加点水。”

我放下花生,跳到了小樱头顶上。小樱顶着我,去厨房的饮水笼头倒了一杯水。先是帮我笼子里的水槽加满,随后她走到大黑笼子旁边,将布掀开了一个小角。我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里面的构造,但是什么也没有看到,里面就跟空的一样。小樱却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,加完水就放下了罩布。

“走走走,去吃拉面,我请你啊。”

“你当然该请我!”小樱将站在她头上的我抓下来,放在手心里说:“你乖乖的哦,不要去招惹人家,晚上我买小番茄给你吃。”

我歪了歪脑袋,她哼了一声,用都是化妆品的脸蛋蹭了一下我的羽毛。

两个女人补了一下妆,又急匆匆地出门了,我跑去自己的水槽喝了水,又在里面洗了个澡,将小樱蹭在我身上的化妆品洗掉。随后我飞到阳台,目送两人上了井野那辆大红色的车。

再见!我挥挥翅膀,我会乖乖的!

我先是去了下卫生间,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羽毛,确保自己每一根毛都干干净净,闪闪发光。随后将我漂亮的喙在小樱的粉扑上蹭了两下,让它发出一种淡淡的香味。准备完毕,我抖擞精神,飞到了大黑笼子旁边。

“咳咳,你好。”我说,“我的鸣人,是一只太阳尾椎鹦鹉,今年两岁八个月,很高兴认识你。”

大黑笼子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,一动不动。

“你好?”我想是不是语言不通呢,“萨瓦迪卡?阿尼阿塞哟?侬好?”

没有回应。

我绕着笼子飞了一圈,觉得里面是不是没有鸟啊?但是看小樱和井野吃力的样子,也不太可能演了这样一出戏来骗我这只鸟。我还是猜想,可能是这种叫做黑冠鹃隼的鸟,实在是胆小过头了,我决定安慰一下它。

“我刚才介绍的不仔细,重来一遍吧,我是鸣人,以前住在拉美洲的热带稀树草原,我爸爸妈妈当时生了3颗蛋,我是其中最大的一颗。我才两个月大的时候就被坏蛋抓走,准备卖给日本养宠物鸟的客人。后来的事情和你差不多,我们被海关查到了,因为我当时太小,小樱就把我领回家照顾到现在。所以你也不用担心,你现在的困扰、恐惧我都知道,我们不会伤害你,而是会好好照顾你,让你快乐地在这里生活。”

没反应。

“一开始会不习惯啦,到后面就会蛮开心的,在城市生活和在乡下不一样,我们虽然不能到处飞,但是城里什么吃的都有,还能看电视,我最喜欢看新闻了,我在新闻里学了好多话,对了,你会说话吗?“

还是没有反应。

我有点生气了,虽然我确实很话唠没有错啦!但是对着一个完全不会回复的家伙唠叨也是很伤自尊的!而且我自认为礼数周全、讲话也周到,这家伙凭什么完全不理睬我?该不会,真的是个空笼子把?

我靠近一步,将罩布往上推了一点,露出了干净的笼子底部。我趴在地上从下往上看,依旧什么都没有。

只要是只鸟,总会拉便便,但是这么干净的笼子底部,完全不像是有鸟的笼子啊……

我很想把罩布再往上推点,但是罩布和笼子贴合的太紧密了,在我再长出一对爪子前,我可能没有办法做到如此高难度的事情。

到底有没有鸟呢……

我绕着笼子逛了好几圈,终究是没有敌的过我那蓬勃的好奇心。我深吸一口气,上前用喙,准备将笼子的搭扣撬开。

要知道除了密码锁和钥匙锁,其他的锁对我来说都形同虚设。

这个笼子很大,搭扣也很硬,我撬了好久,舌头都有点痛了,总算撬开了一条缝隙。

“你好?”我试探性地将脑袋伸进去,“我进来咯?”

那一瞬间,我似乎看到黑暗中睁开一对血红的眼睛,紧接着,就有股非常大的力道将我整个都撞出了几米远,我整只鸟都被撞懵了,等我站起来想看清楚时,一个黑色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天花板上俯冲下来,狠狠踩在了我的身上!

“等——”

它咬住了我的脖子。

 

 

TBC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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