翅·轮回(下)(全文完)

电视机里在不停地播放通知,要求居民清理阳台杂物,防止高空坠物,适当屯水和食物,做好断水断电的准备。生活在这个岛国上的小动物们没有看到人类的电视,然而有经验的鸟儿们都在为此做着准备——台风来临之时,不要说用树枝堆砌的巢穴,连大树都会被拦腰斩断,躲在窝里不亚于等死。能够长途飞行的候鸟们早已经循着风的味道前往了相反的地方,而留鸟们则进入城镇,寻找人类建筑物的缝隙作为安身之处。

而佐助和鸣人一无所知。它们一只是来自遥远内陆,另一只则是被人类饲养,因此从未有过应对飓风的经验。对于它们来说,这一次的风雨,不过是夏天常见的强对流天气而已。
太阳缓缓升起,天空中的云朵越来越多,逐渐下起淅淅沥沥的阵雨,而风也越来越大,不见停息。两只鸟又回到银杏树下,抖去全身的水珠,暂且躲进信箱之中。
外面雨水和风狠狠地拍打着信箱外的木料,佐助和鸣人互相看了一眼,眼中都带着深深的担忧。
早晨醒来之后,它俩已经在附近找过好几圈了。面麻是在今年春天孵出的小鸟,连学会飞都是不久前的事情,它们估计它不太可能飞的很远,大约还在木叶镇的范围。但虽然是这么想的,但世界之大,它前往那个哪个方向,会在哪里停留,它们都一无所知。
如此之大的雨和风对于所有的小动物都是极大的威胁,特别是像鸣人这样全身都是装饰性羽毛的热带鸟,更是已经被雨水打到全身湿漉漉,狼狈不堪。它俩在信箱里沉默了片刻,然后互相整理起羽毛,转变默默等待这一波雨过去,再出去找不争气的孩子。
理着理着,鸣人突然叹了一口气。
“……我觉得我们不是一对好父母,不然面麻也不会离开我们。”它说,“我从来没有见过离家出走的小鸟,额,我觉得你不算啦……不,我是指,我们都不是一个品种的鸟儿,根本没有办法好好教育面麻,我们不懂得红耳鹎是怎么样的鸟,是不是天生就喜欢冒险,说不定它的亲生父母们从小就会教育它们不要离家出走,而我们什么也不知道……”
佐助脑袋上的头冠竖了起来,又垂了下去,它思索了片刻,将脑袋搁在鸣人的背上。
“不要想这么多,如果没有我们,它可能已经变成小樱的荷包蛋了。”
“笨蛋。”鸣人说,“我已经知道了,面麻是你偷回来的小鸟。”
“……”
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,何况鸣人也算交鸟广阔,自然知道很多八卦。它在领养了面麻一个多礼拜后知道了真相——因为红耳鹎夫妻两到处说,有只隼冲到它家抢走了它家老二。麻雀们都在传这件事,说从未见过这么缺的隼,不捉大鸟,只捉小鸟,简直隼中败类。
但知道就知道了。鸣人罕见地将这个八卦吞到了心里,而没有去找佐助对证。因为有些事情知道就可以了,并不需要说出来,只当成生命中的一次惊喜。
“……我已经去红耳鹎那边看过了。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,佐助强行转开了话题,“它们早两天搬走了,面麻不在那边。至于面麻到底为了什么离家出走,等我们把它找到就知道了。”
一切的一切都要等待面麻出现,而现在风雨如此之大,寻找之路也只能暂缓。
等待,两只鸟儿将脑袋凑在入信口,去看外面的狂风暴雨。以它们短暂的人生经验,这样的瓢泼大雨总是能很快过去,雨过天晴。而这一次与它们想象的不一样,外面的风雨不光没有停歇的迹象,更是越发的嚣张,风源源不断地吹来,越刮越大,连卡在树干里的信箱都摇摇欲坠。佐助和鸣人依靠在信箱的角落,随着信箱的摆动而摇晃着。
咯吱咯吱,信箱的摇晃速度越来越大,这一个不知什么哪一年被台风刮到这里的信箱似乎又要被台风刮走,鸣人好几次都想叫出声了,但是它转过头,总是能看到佐助在黑暗中也显得璀璨的红眸。
“不要出去,鸣人。”佐助说,“这么大的风,出去必死无疑。”

只能等。
外面的天空越来越暗,风雨完全没有停歇的迹象,这场雨好像会下到天荒地老,下到天地崩塌,下到洪水肆虐,吞灭土地。自然的力量如此恐怖,所有的生物在它面前渺小到不值一提。它们身下这一棵历经百年风雨的大树也摇摇欲坠,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折成两段。
到这个节骨眼上,鸣人反而安静下来了。它和佐助坐在信箱的中央,像老夫老妻一般说着话。
“如果我死了,来生我想做个人。”鸣人说,“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,足足有100年那么久的时间了。”
“我不想做人。”佐助说,“做人太累了。”
“说的你像做过人一样。”
“大概我上辈子是个人吧,活得不太开心,所以希望这辈子做只鹰。”
无忧无虑翱翔在碧空之上。
佐助想了想,还是反悔了。
“算了,还是做个人吧。”
“咦?”
“你会寂寞的。”
所以,还是做个人吧。
风雨依旧在咆哮,但隔着薄薄的信箱,却无关紧要了。它们话着家常,甚至开始吐露心声。

“虽然我一直说你黑漆漆的,但其实我很喜欢你的羽毛,它们虽然不闪亮,却很醒目。”鸣人说,“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,你压在我身上,明明应该很可怕的事情,但是我心砰砰地跳,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说,就是这个家伙,就是这个家伙,不一样,它和别的鸟不一样,这个家伙是特别的鸟……”

佐助有点不好意思地别开了眼睛,鸣人嘿嘿一笑,用脑袋蹭了蹭它的脖子。

“其实我也是。”佐助说:“明明很讨厌被人类饲养的鸟,但却没有办法对你说不。”

“说不?”

“嗯,不想拒绝你,不想让你伤心,不想让你为难……鸣人,我和你不一样,我不是人类饲养的鸟,并不会那么多人类的表达方式。但我想说,如果现在就会死掉的话,我一点也不会难过和痛苦。和你相处的这些日子,足够我在死亡之处回味到永久。”

“……傻瓜。”鸣人抽泣道,“你呆的地方,一定会有我在的啊!”

佐助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
风雨总算歇息下来了。

雨势暂缓,风力减低。风雨如同来临一样,瞬间消失了。两只鸟从信箱里出来,飞到空中俯瞰整个木叶,到处都是飘荡的人类的物品,以及断裂的树枝,一片狼藉。雨虽然停了,但是天空依旧昏暗,气压很低,远处也是灰蒙蒙的,好似依旧在下着暴雨。

佐助和鸣人并不知道,整个木叶短暂地进入了台风开始破碎的风眼。

因为害怕面麻回来时家里没有人,佐助让鸣人呆在家里,自己到更远的地方去寻找面麻。鸣人站在信箱之上,整个世界破碎而寂静,没有车子的声音,没有鸟类的叫声,没有风的声音。好像所有活着的,会动的物体都消失了,鸣人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,但它无计可施。

起风了。

起先是树叶感受到了,开始微微颤抖,随后是树枝,哗啦啦地响。鸣人全身的羽毛都被潮湿的风刮着,让它几乎都站不稳了。它躲进了信箱里,脑袋露出来看着外面。

佐助没有回来,面麻也没有回来。

从微风到强风仅仅只过了数分钟,随着远处巨大广告牌轰然倒地的声音,台风眼离开了木叶,强烈的飓风卷土重来,比刚才更加强烈,也更加残酷!

这一幕简直是世界末日!

飓风夹杂着各种杂物,将所有遇到的东西都掀到半空。鸣人全身都湿透了,它在惊天骇浪中扬起脑袋,只看到天空中只有无穷无尽的风和雨,各种各样的生活垃圾和石块犹如旋转的刀锋,在风暴中互相撕扯和敲击。

它又惊又怕,漫天遍野地去寻找那个熟悉的、翱翔的身影。

没有,没有,没有!

它艰难地从信箱里走出来,每走一步,锋利的脚趾就钉进松散的木板里,脚上的脚环叮当作响。而它走出温暖的巢穴,拍打完全湿透着的翅膀,唯一能做的却仅仅只有嘶吼!

“佐助——”

和你相处的这些日子,足够我在死亡之处回味到永久。

简直就像是遗言。

鸣人再也无法忍耐,它的泪水与漫天的雨水融为一体,它拍打自己已然湿透的翅膀,在狂风暴雨中跃下树枝。

那一瞬间,飓风刮走了这只小鸟,也同时刮走了它们住了许久的信箱。经历过风雨的银杏被劈成了两段,所有的东西都在空中飞翔。鸣人的翅膀完全无法用力,它被风裹着,进入了台风庞大的气旋之中。

我……不可以让佐助一只鸟留下……勿论活着还是死去,我都要……和它一起。

或许是奇迹,或许是决心。

鸣人在晕眩中重新苏醒过来,它宛如被巨浪打走小舟,在惊涛骇浪中奋力前行!如果无法战胜风的走势,那就跟随着它走,如果无法避开石子的攻击,那就挺起胸膛,接下每一次的痛楚。它在这样的暴风中前行,楞是摆脱了纠缠它的气旋。台风之中,风浪不曾停歇,但鸣人冲破风浪,重新回到了银杏树旁。

银杏树已经倒了,匍匐在地上,鸣人躲进断肢残骸的缝隙处,恰好抬头望天。暴风之中,一只黑色的鸟儿在高空徘徊,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,但是鸣人好像听到了它响亮的鸣叫声。风太大了,它下不来,而它看到了被折断和刮走的信箱,却不得不下来!

“佐助——”

佐助俯冲了下来。

那是鸣人看到的最后景象。

 

 

 

一周后。

面麻蹲在迪达拉旁边,学习它撕扯纸巾的样子。迪达拉很是不爽,把它推到一边。

“回去找你的爸妈啊!”迪达拉怒道,“我又不是幼儿园老师,你很烦的好不好!”

“春野小姐都说可以收留我了啊!”面麻道,“两只鸟学艺术,总比一只鸟好吧!”

迪达拉哼了一声,如果是平时的话,它早就狠狠地啄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了,但是现在不行,面麻的脖子在风暴中受了伤,小樱给它上了圈圈,还不许迪达拉啄它。

“你那个蠢爸妈什么时候可以把你领回去?”

“说是找到新的窝才可以。”面麻老实地说,“不过我想晚点回去,台风的事情它们还记着,老骂我,损害了我的自尊。”

“要我我也骂你!熊孩子!惹事精!就会给人添麻烦!”

“喂喂!我爸妈骂我就算了,你这个家伙才没有资格骂我呢!”

两只鸟儿在阳台上打打闹闹。小樱在厨房里哼着歌做着菜。

这是极为普通的一天。台风离开了这个国家,离开了这个城市,这里又是蓝天白云,艳阳高照,知了没完没了地叫。房间外的樱花树上有一群看热闹的麻雀,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阳台上的两只傻鸟。小樱烤糊了一只蛋糕,吐着舌头刮掉了外面一层黑焦。

麻雀突然一窝蜂地飞走了。

艳阳之下,有一黄一黑两只鸟儿,挥舞着伤痕累累的翅膀,落在了樱花树上。

 

 

END

嗯哼,完结了~~~~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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