吻友(全)

“吊车尾……”
“你才是吊车尾!”
“你知道接吻的意思吗?”
“我知道!接、接吻就是、就是亲亲!”
“哼,才不是亲亲,亲亲是对爸爸妈妈哥哥用的,接吻是只有朋友之间才可以做的哦。”
“我我我刚才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啊!”
“我们是朋友吗?”
“唉……是吧?”
“那来吧,接吻。”





午休,初夏的阳光开始毒辣,鸣人躲在天台水箱的阴影下,吸光了利乐包装里的最后一口草莓牛奶。他将捏扁的空盒子递给了身边的鹿丸,鹿丸捏着香烟,一脸问号地看着他。
“把烟摁在这里。”鸣人捏着鼻子说,“吸烟会早死你怎么不信呢?”
鹿丸翻了个白眼,还是将烟摁了。鸣人手疾眼快地收起了烟蒂,又塞进便利店装饭团的塑料袋里。鹿丸看神奇动物一样看他:“你真的是个不良仔吗?怎么感觉是我们中出的一个叛徒呢?”
“……”
“我们要中出叛徒!?”牙激动地喊:“谁是叛徒!太特么刺激了!”
牙和丁次也挤进了水箱的阴影里,他们刚跑上来,全身都是臭汗,鸣人嫌弃地侧过脑袋,牙板着他的脸,强行将汗蹭在他的背上。
“好恶心啊混球滚远点!!”“都是男人恶心什么啊!”
丁次刚吃饱,整个人乐呵呵地看着他们打架,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包柠檬糖,挨个发过去。发到鸣人的时候,鸣人苦着脸摇了摇头。
“这个也不吃?”丁次好奇道,“你不吃的味道可真多啊,草莓糖、柠檬糖、薄荷糖、牛奶糖,还有……”
“不要一个个数啦!”鸣人无语道,“大部分糖我都不吃!”
“为什么啊?”
鸣人犹豫了片刻,没有回答。
天气越来越热,或许又要迎来台风的光顾。每一朵飘过天空的云都变得沉甸甸,在碧蓝的天空中慢慢游过,留下一个个肥胖的影子。
柠檬糖有点化了,空气中弥漫着酸酸甜甜的味道,糖在温暖粘稠的口腔中滑来滑去,偶尔碰到牙齿,又转回去,发出轻微的“啧”声,那个声音如此暧昧,就像是接吻时分开的那一刹那。
鸣人狠狠地揍了牙一拳。
牙:“???”
鸣人:“吃东西不要砸吧嘴啊混蛋!”
两人又打做一团,鹿丸见怪不怪,午休还剩下些许时间,他将mp3打开,戴上耳机,听一首数十年前发布的老歌。舒缓的音乐响起,他眺望远处,看到操场上的那颗巨大樱花树下,站着两个人。
“哎呀鸣人。”鹿丸感叹道,“你竹马又被告白了呢。”
鸣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笨蛋的视力都很好,他清晰地看到一个长发的女孩似乎在说什么,随后扭扭捏捏地,将什么递给了面前的男孩。
还被鸣人压在身下打的牙感叹到:“这是本月第几个了?分一个给我不好吗?”
男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,这是夏季最常见的制服,然而大约是他站的太过笔直的原因,仅仅是这样一个背影,也让人觉得赏心悦目。
他没有收。
虽然看不到正面,鸣人却可以想象出,他伸出白皙而又骨节分明的手,思考一般放在嘴边的摸样。随后他会抬起头,乌黑的目光冷冷地看着你,薄而无情的嘴唇说出不带任何感情的话。
【……只是朋友而已吧。】
“只是朋友。”鸣人斩钉截铁地说,“普通朋友。”
只是朋友。


铃声响起,午休结束了。

这又是平凡至极的一天。一朵云飞过去,一朵云飞过来。数学老师又在拖课,英文老师做了一堂测试,鸣人与丁次都考了30分以下,两人被拉到走廊里罚站,隔壁班的鹿丸坐在最后,翘着二郎腿把考了60分的卷子举起来给他们看。
鸣人冲过去,“咚”的一声巨响,把他推下了椅子。靠走廊的所有学生都探出头来看,好几个班都乱了,英文老师冲出来骂他,鸣人厚着脸皮和她嬉皮笑脸,后者简直要气炸了,顶着满头火气跟隔壁班的老师道歉。
“你已经高二了!成绩这么差还没有任何觉悟!你不要以为爹妈不在国内我就不会请家长,这一次就算是长途飞机我也让他们飞回来……”
鸣人唯唯诺诺地应着,左耳进右耳出,并不是很当真。鹿丸躲在英文老师背后,冲他做鬼脸。鸣人噗嗤一声笑了,英文老师气急败坏,扯起他一边的耳朵。
“痛痛痛痛痛痛!!”
“你还笑!还笑!”
就在这时,鸣人看到了他。

再正常不过的路过。

明明就在隔壁的隔壁,见面的机会却寥寥无几。鸣人总是想要否认,他基本每天都在有意无意地搜索他的影子。然而当两人四目相对,他又觉得自己愚蠢到了极致。

他抱着一大垒文件,身边跟着一个抱着几本书的女同学,鸣人挺直了自己的腰板,想让自己看起来更为从容些——但被扯着耳朵是怎么样也伪装不出从容的。他似乎用余光看到了他勾起的一边嘴角,露出一句轻不可闻的笨蛋。
这比老师的一万句责骂都有用。
他整张脸都红了,像一株缺水的仙人掌,依旧竖着全身的刺,身体却软了下来。

我是个笨蛋。


霓虹灯亮,飞蛾扑上去,烫成了尸体,落下来,撒在了柏油马路上。
冰镇的啤酒已经喝完,鸣人将带着余温的罐头贴在火热的脸上,干净的落地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车流,他叹了口气,依旧没有开灯。
电话响了,第十遍的时候,变成了录音。
“这里是玖辛奈、水门和鸣人的家!请在滴的一声后留言!”
“滴!”
“——鸣人,怎么还没有回家?去哪里玩了?我和你爸爸已经抵达了阿富汗,这里超级热,医疗措施也很差,有许多孩子都有疟疾和伤口感染的问题,抗生素……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不要捏啊老公……我的意思是……额,你有没有好好吃饭?学习成绩怎么样了?不好也没有关系啦,但是要好好吃饭哦——”
鸣人躺在地板上,一个三分球,易拉罐落在了垃圾桶的边缘上,跳了几下,掉在了地板上,余下的啤酒滴了出来,撒了一地。
鸣人骂了句脏话。
然而独自生活,做的所有傻事都要自己买单。他打开灯,撅起屁股捡空罐子,一样都干活了,为什么不弄弄干净?吃剩的便当盒也要扔掉,地板要擦干净,垃圾袋都捆好,换上新的……他生龙活虎地干了一阵,正在擦桌子呢,突然也不知道抽了哪根筋,突然又觉得这一切都索然无味,毫无意义。

弄这么干净干什么,也不会有人来看啊。他拖着拖鞋走到电话前,摁下了重播键。
“——鸣人,怎么还没有回家?去哪里玩了?我和你爸爸已经抵达了阿富汗,这里超级热……”
安静的室内,唯有母亲的活泼的声音不停地重复。
“——啊电话卡要到时间了,最后的最后,我跟宇智波太太说过了,没有饭吃的话就去蹭饭!不要不好意思!你是不是跟佐助还在斗气?不是小孩子了,赶快和好吧,还有阳台上的花——”
鸣人摁掉了录音。
笨蛋妈妈,普通朋友是不会斗气的。
他打开电话机下面的抽屉,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糖果。每一种都是他喜欢的类型。他的手指在上面拂过,挑来选去,找出了一粒包装可爱的柠檬糖。
酸酸甜甜的柠檬糖。
光是回想这个味道,口水就抑制不住地分泌。
鸣人将它剥开来,塞进嘴里,坚硬的水果糖撞到他的舌头,仿佛在他的舌尖跳跃。
舌尖尝过它的味道,每一颗味蕾都在怀念,温热湿润的唇,柔软甜蜜的舌,潮湿暧昧的气息,他的睫毛刮过他的脸颊,他的鼻尖蹭着他的鼻尖。
纠缠、挑逗、含糊不清。
鸣人吐掉了糖。
朋友是不会接吻,也不会去回忆接吻的味道。


雷雨。
在进地铁站的时候明明还没有,一出站却已经铺天盖地。雨水稀里哗啦的,天空中都是乌云,电闪雷鸣。鸣人将书包顶在头上,以一千米赛跑的英姿,冲回了公寓大楼。

全身都是水,鸣人站在电梯前,像一只湿漉漉的金毛,抖动身上的水滴。电梯到了,他和一个从里面冲出来的人狭路相逢。

“你……”

是佐助,普通朋友。

他拿着两把伞,像是要去接人的样子。鸣人瞄了一眼,侧过身进了电梯。

佐助没有出去。

鸣人摁着开门键,两人的视线在狭小的电梯里不可避免地相遇,噼里啪啦的,大约摩擦出了火花。

佐助摁下了关门键。

“你不是要出去吗?”鸣人面无表情地问,“干嘛不走?”

对方没有回答。

目的地都是十五楼,他在1501,他在1502。

有记忆起就是两小无猜,就是青梅竹马。也曾睡在一张小床上,分享一只青涩的番茄,也曾在一只浴缸里泡过澡,也曾……唇齿相依,十指交缠。

也曾,都是也曾。

电梯平稳地上升着,两人都没有说话。这一刻无比的漫长,鸣人的视线无处可去,最终落到了镜子中的自己。

他的头发湿漉漉的,每天故意用发蜡抹竖的金发垂落下来,耸拉在额头上。他的视线往下,看到白色的衬衫也被淋成了透明,他胸前的两点若影若现,透出在女生中都罕见的粉色。

鸣人突然从镜子中看到了他的视线。

黑白分明的眼睛,刘海有点长了,他看着他,那表情冷漠到了极致,像看电梯里重复回播放了几千遍的广告。

“叮———”

15楼到了。

鸣人冲了出去,他也跟了出来。鸣人没有管他,急忙忙地从包里掏出钥匙,不知道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手滑,钥匙好几次都戳不进孔里,他又骂了一句脏话,还带着点颤音。

他身后的人将两把伞,都挂在了门口的伞架上。



“我来蹭饭了!”鸣人在门口大声说:“我要吃咖喱饭!”

佐助叹了口气。

美琴笑着招呼他:“好的咖喱饭,这次水门和玖辛奈去哪里了呀?”

“越北!”鸣人说,“咖喱饭要很多蜂蜜!”

“是越南啦笨蛋。”佐助从房间里探出脑袋,小小的脸蛋上满是不符合年纪的老成。是越南还是越北有什么关系,鸣人踢掉了鞋子,没有穿拖鞋,一路冲进了佐助的房间。

公寓就是这点不好,房子太过平面,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最短。佐助关掉门,思索了片刻,又将门锁上了。果不其然,下一秒,鸣人就像一只缠人的小狗,热烘烘地扑倒了他。

小学六年级的男孩子,再怎么早熟也显得幼稚,佐助的房间没有任何显示年纪的装饰,只有在外求学的哥哥送的篮球,孤零零地靠在墙角。

鸣人给了他一个粘腻的吻。

牛奶味,甜津津的。佐助将他推开,吐出了嫣红的舌头。“好甜啊,你怎么这么喜欢吃糖!把嘴巴张开给我看看!”

鸣人嘿嘿一笑,冲着佐助张开了嘴巴,里面有一颗咬的破破烂烂的奶糖。

佐助没有管糖,他一颗一颗地数着鸣人洁白整齐的牙齿,真是奇怪,一个每天都含着糖的人,居然没有蛀牙?难道真的是天赋异禀吗?

“快要蛀牙了。”佐助严肃地说,“要少吃点糖,不然就蛀光了!”

“佐助骗人!”鸣人喊,“阿姨说了!你才有蛀牙!”

你以为从不吃糖的我为什么会有蛀牙啊!佐助有苦说不出,只好狠狠地扯他圆滚滚的脸蛋,两个刚刚开始发育的少年,一路滚到了床上。两人贴着对方的身体,注视着对方的瞳孔,那一丝惬意和悸动开始蔓延,佐助垂下头,轻轻含住了对方丰厚的下唇。

这一个吻,和往常的都不一样。

有什么东西觉醒了。

是什么呢?亲吻、舔舐、轻咬,上颚被对方的舌头抵着,舌尖和舌尖纠缠,糖已经化了,鸣人也是。

佐助拉开了对方宽大的T恤,他喘着粗气,全身燥热。而鸣人蓝色的眼睛水汪汪的,他的T恤翻到胸口,少年人粉红的乳尖在空气中挺直着。

“佐助?”鸣人说,声音沙哑。

佐助猛地跳起来,如同被追赶的小偷,慌不择路地冲进了厕所,鸣人不知所谓,然而佐助关着门,除了一个地方,全身都是软的。

一夜之间,长大成人。



鸣人走进办公室,放学已经很久了,办公室里没有什么人,一眼就看到佐助坐在隔壁班班导的位置上,似乎在处理文件。

“看我这里,漩涡同学。”英文老师说,“别看了,人家是优等生来帮忙的,你是差等生来找谈话的,懂?”

鸣人心不在焉地点头。

“我看了你的志愿表,都是空白的是什么意思?你虽然主科成绩都很烂,但体育很好,完全可以做体育特长生,你高中毕业不升学,以后能干什么?去便利店打工吗?漩涡同学,你有没有在听。”

“有。”鸣人说,“我准备毕业后去国外。”

“开什么玩笑?!你英文根本没有上过三十分!哪个学校会——”

“我要去流浪。”鸣人靠在椅背上,十分自然地说:“不懂英文也没有关系,我老妈说出去多了,口语就好了…我要天南海北地走,打打杂,做做体力活养活自己。我也想看看,这个世界有多么的大,才会让我留不住爸爸妈妈……”

流浪,去不知道终点的地方。天亮了就走,天黑了就躺。没有方向,没有目的,这个世界一定比他想象的更大,更有趣,他会认识不一样的人,品尝不一样的美食,也会饥寒交迫,也会开怀大笑。

“有情怀是好事啦。但是老师觉得你这个想法太不切实际了,如果遇到意外呢,如果遇到危险呢?想想你的家人会怎么担心……”

鸣人自嘲地笑笑。

不远处佐助的背影一直挺直着,手下的笔刷刷地写着,没有片刻的停顿。



佐助往左走,鸣人也往左,佐助往右走,鸣人也往右。

门口就这么两米的距离,佐助避无可避,只好抬起头,昏暗的走廊里,两个拔高不少的清瘦少年,互相注视着对方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………”

“回答我呀!为什么?!!”

那一吼撕心裂肺,声控灯猛然亮了起来,将两个少年照的分毫毕现,鸣人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光,似乎包含着水分。

佐助啧了一声。

他穿着优质学校的初中校服,纽扣扣到了最上面一格。这模样让鸣人觉得无比的陌生。

“没有为什么。”佐助冷漠地说,“考的上就去读,还有什么原因。”

“那我呢?你不要——“

佐助向前一步,打断了鸣人的自白。

“漩涡鸣人,你是你,我是我,我们只是普通朋友。”

“你在骗我!佐助,我早就知道了,朋友是不会接吻的,我们明明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

“Kiss frinend."佐助说,”世界上有一样东西,叫做吻友,在寂寞的时候用嘴唇互相安慰,不涉及感情,不涉及肉体,仅此而已。“

“……”

“即使写作吻友,但读起来……”佐助盯着自己反着光的皮鞋,波澜不惊地说,“只是普通朋友。“

声控灯灭了,楼道又恢复了昏暗。似乎是刚才的灯光太过耀眼,才使得面前一片模糊,看不真切。

“……好的。“

鸣人说。

只做普通朋友。


新干线划拉拉地前进着,两边的风景如同倒退的电影,走马观花地播放着故事。盛夏的阳光照进车厢,然而空调打的太足了,阳光虚而无力,只是将他金色的睫毛照的宛若透明。

整个靠南的座椅,只有他没有拉下窗帘。

先是新干线,再是公交车,转了三四辆才抵达的老家位于神奈川的乡下,爷爷早已经去世,只留下一间委托邻居照看的老宅和一大片靠着后山的荒地。

“你真的疯了!牙选的那个体育大学很好啊,我帮你补习,没有问题的,什么流浪,你也不看看自己……”

“我不想停下来。”鸣人对着手机里的人说,“停下来也没有人等我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到了,鹿丸,以后再联系。”

他挂掉了电话。

钥匙早已经生锈,只能勉强打开锈迹斑斑的铁门。院子里都是杂草,少时父亲做的秋千,孤零零地摇晃。

鸣人将行李箱拖进去,屋内有霉菌的味道,他把窗户都打开来,夏日的风吹进来,发黄的窗帘摇晃着,将灰尘吹着的到处都是,鸣人坐在客厅的桌椅上,抬头去望对面的一大面墙。

那里贴满了照片:老当益壮的爷爷将他举在头顶;年轻漂亮的妈妈站在樱花树下;梳着过时发型的爸爸拆着相机……鸣人用袖子,一张张地去擦这些老照片,擦着擦着,突然停了下来。

两个男孩,勾肩搭背地站在小瀑布前。

那是后山的瀑布,山上的雨水在此汇集,最终变成一片清澈透明的池塘。

他们晓得如此灿烂,阳光照亮了他们所有的牙齿,白到反光。

他将照片摘下来,倒扣在了桌面上。



知了没完没了地叫。佐助背着游泳圈走在前面,他挎着小背包走在后面。

“爷爷给了我水果糖,我有一把呢,你要吃什么味道?”

“哪个不甜?”

“柠檬的不甜。”

“那就这个。”

“哈哈!没了!在我嘴里呢!”

“……”

“那我吐出来给你?”

“吊车尾……”
“你才是吊车尾!”
“你知道接吻的意思吗?”
“我知道!接、接吻就是、就是亲亲!”
“哼,才不是亲亲,亲亲是对爸爸妈妈哥哥用的,接吻是只有朋友之间才可以做的哦。”
“我我我刚才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啊!”
“我们是朋友吗?”
“唉……是吧?”
“那来吧,接吻。”

“啊,我觉得……总归哪里……唔……”

知了没完没了地叫,林子里的斑驳小路上,有蚊子不停地在脚踝徘徊,鸣人打死了一只,整个脚踝上都是血。

然而他已经无法关心这个了。

水果味的吻,舌头黏糊糊的。鸣人的心脏砰砰地乱跳,他的竹马离开了他的脸庞,在离他不到10公分的地方咧嘴一笑。鸣人看到他的牙间,咬着那粒柠檬味的硬糖。

“啊!卑鄙!”

“哼,笨蛋。”

那就是初吻的味道。



那条林间小路已经没有了。

鸣人穿着一条胯裆的中裤,凭着记忆在草丛中摸索。树已经变了,草已经变了,连土地也不是原来的样子。童年记忆中那么大,几乎探索不完的后山,现在一眼就能看到远处高耸的电塔,一个连着一个,将地面分割得零零碎碎。

蚊子在他的脚边徘徊,还有锋利的草边。鸣人时不时地去扰痒痒,将露出的皮肤挠出了血丝。

还好,池塘还是那个池塘。

小瀑布还在哗哗地落,水流比起数年前要小了很多。原本光滑的鹅卵石上长满了青苔,一只青蛙噗通一声跳进了水里。

鸣人看了一会儿,突然开始脱起了衣服。他随手将T恤扯掉,又脱下碍事的中裤。艳阳高照,他只着一条白色的内裤,跃入了冰冷的池塘之中。

比想象中的还要冷。

山水之冷,冻彻心扉。他吐掉肺中的气,任由自己沉入水底,像一块腐烂的木头,全身都冒着水泡,咕噜咕噜,一动不动。

很快就到底了。在水底看这个世界,又是另外一番光景。黑色与白色,光明与黑暗。眼睛在刺痛,肺像是要被挤炸,他睁大眼睛,凝视着日光,它们被水模糊晕染,如梦似幻。

好像看到了佐助一样。

他的肺更加的疼痛,大脑发胀,意识模糊。他知道这是缺氧过度产生的幻觉。是时候上去了,回归人类的世界。

然而他动不了了。

他的腿脚开始发软,全身使不上力气,有什么东西扯着他的四肢,将他固定在坚硬的河床上。他想走,想离开,然而这股力量如此地强大,他动弹不得!

不!我才不要死在这里!因为被发朋友卡而自杀,这个死法太丢脸了!!

但无计可施。

鸣人想,大约是因果轮回。

沉没在意识之海。


鸣人——

“朋友都会接吻吗?”

“……干嘛?”

鸣人——

“那我和鹿丸也可以接吻吗?”

 “不可以!!绝对不可以!你只可以跟一个人接吻,那就是我!”

鸣人——

“但鹿丸也是我朋友啊。”

“不一样啊!我是你最好的朋友,不是吗?”

求求你——

“哦,那你也只会和我一个人接吻吗?”

“哼。”

求求你醒过来——

佐助学着他哥哥的样子,伸出两根指头,弹了弹鸣人的额头。

“如果你乖乖的话,这辈子我都只会和你……”


骗子!

鸣人猛地坐了起来,吐出了一大口肺里的水,这些水挤在他的鼻腔,他的呼吸道里,让他痛苦异常,他脸上的每一个洞都在往外冒水,鼻涕眼泪横流,像个智障。

然而他都来不及反应,就有一个同他一样湿漉漉的人紧紧抱住了他。他在发抖,在哭泣,鸣人还未反应过来,他就捧住了他的脸。

那是分别后,他第一次看到他哭的样子。

再帅的男孩子,哭起来也很丑陋。鸣人看着他扭曲的五官,好想从内心嘲笑他的样子,然而一张嘴,水就噗噗的冒出来,连着胃酸,恶心的要死。

但他没有犹豫。

这是鸣人接过的,味道最糟糕的吻。

柠檬味的,奶糖味的,薄荷味的,草莓味的……

说好的青梅竹马,说好的两小无猜,傻乎乎的两个男孩子,似是有意,似是无心。鸣人懂的那么晚,又那么早,他小心翼翼地用不同味道的糖,将嘴唇染成不同的色,让另外一个男孩子吻上去时,总有不同的惊喜。

他放开了他。

鸣人又吐出了一大堆的水,佐助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,温热的液体流下来,蜿蜒的痕迹。

“鸣人——鸣人——”

该怎么告诉他我真的不是要自杀?鸣人想,现在说是个意外是不是有点欲盖弥彰?但等等,为什么佐助会在这里。

“……我讨厌吃甜的。”佐助突然说,“什么味道的糖,都很讨厌。”

“……”

他抬起头,黑发黏在脸颊上,那云淡风轻的表情总算破了冰,鸣人看到了他黑白分明的眼眶也红了,似乎是一块石头,开出了绯红色的花。

“鸣人,世界上没有吻友,只有胆小的爱慕者不停地退缩,他被各种原因束缚,被胆怯,被世俗,被所谓的爱——他满脑子都是肮脏的念头,但只会装出毫不在乎的样子,他就是一个伪君子,只会逃避,只会——“

烈日灼阳,他们坐在河边,他的衬衫和西裤全湿了,两个人就像傻瓜,任由身上的水滴落着。

“所以……?”

“所以……我认输。“佐助说,”我想干你,鸣人。”

“作为朋友?”鸣人问。

“……作为爱人。“


那便足够了。




#感谢窗窗的梗

#我再这样下去要转行写散文与诗了??

#佐助:听说你很会发朋友卡?来看我的!


评论(67)
热度(1320)
© wingsama | Powered by LOFTE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