屠龙·守林人(下)

又梦见了龙。

遮天蔽日的血红色,好热,快要融化了……四面八方的炙热淹没他,皮肤烧了起来,随后是肌肉,最后是骨头。痛到感觉不到疼痛,他沉下去,意识模糊,直到惊醒。


天亮了。

鸣人将盖在他脸上的九喇嘛推下去,在冬天雪白的狐狸已经换好了毛,现在像只滚圆的橙子,滚到一边还在打呼。九喇嘛之后,他又将枕在他肚子上的精灵扶起来移到枕头上,让他和九喇嘛并排睡觉,这对白天只要看到就一定会打架的仇人,现在倒是十分和平地睡在一块儿。

两人一狐挤在狭窄的床上,怪不得会做那样热的梦……

鸣人想,快要夏天了,不需要取暖了,得抽空给精灵打个木床。

四五月,整个森林与冬天时截然不同,所有的生物都活了过来,虫子,哺乳动物,鸟,还有各式各样的蛇。死亡森林的动物都比别地方的大,蛇也不例外,他的爷爷曾经捉到过一条有井口那么粗的,没有吃完,埋在了现在种树莓的地方,直接导致之后的好几年长出来的树莓都大的像苹果。

在爷爷离开后,鸣人曾经十分恐惧这样巨大的蛇。而现在则截然相反。

如果再捉到这样大的蛇就好了,起码可以吃一礼拜呢,要知道前天捉到的野牛,今天早上已经只剩下内脏了……

怎么……会有这样能吃的精灵呢?

鸣人洗了一把冷水脸,又用薄荷梗刷了牙。昨夜下过雨,院子里的柴湿了引不燃,去柴房里抱了干燥的,一边煮水一边烤咕哒草的叶子。咕哒草的灰可以驱虫,不光是屋子边要撒一圈,种着土豆和树莓的土地上,也要均匀地散满。

只有牛内脏的早餐好像有点反胃,可惜面包早就吃完了。鸣人切了一根半米长棉棉树的树芯,这种树的芯富含淀粉,还有点甜,煮糊糊也好,烤来吃也好,都很适合。

牛内脏泡了一天的井水,撒上胡椒和盐,还有为数不多的野葱,先煮到熟,再放入切成块的树芯,等院子里树上的雀儿捉了虫回巢,就可以出锅了。

掀开锅的那一瞬间,香味四溢。牛的内脏经过妥善的处理,并没有腥味,吃起来很有嚼劲,而棉棉树的口感酥软,像是煮的刚好的土豆,两者搭配出独特的口感,十分适合作为早餐。鸣人只来得及偷吃了一口,房间里的食客们就闻着香味起床了。

远看就像滚出来的九喇嘛,还有单手撑着门框,打着哈欠,脸上还有狐狸牙印的精灵。鸣人连忙从锅里分出一大份早餐,摆在最近的木桩上,九喇嘛蹬着小短腿,爬了三次才跳上了木桩,它狼吞虎咽地呼噜着早饭,故意把屁股冲着身后的精灵。

“先吃早饭吧。”鸣人将大汤勺递给精灵,“今天还有好多事要做呢。”

精灵没有接勺子,反而是拿过他放在一边,用过的那根小勺子,直接抱着锅吃了起来,勺子虽小,速度却不慢。等他将一大锅吃了过半,九喇嘛就吞完了自己那份,围着精灵不停地吠叫。

鸣人将它抱起来放在膝盖上:“你怎么也胖了好多啊……邮差大叔估计都认不出你了。”

除了出行不易的冬天外,邮差大叔每隔几个月就会来个一两次,给他和爷爷送生活的必需品。鸣人答应过对方,会用九喇嘛搓下来的毛搓个小球球,送给对方喜欢狐狸的年幼小女儿。

九喇嘛听鸣人说它胖,气的都想咬人,一边不甘心地叫,一边挣扎着要去咬还在吃饭的精灵。

鸣人顺着他的视线去看精灵,后者依旧抱着锅,不声不响地吃着早饭。看到鸣人看着他,也不过是抬头与他对视了几秒,就又低下了头。鸣人又侧过头,看他黑色的长发披在略为紧的外套上,脚踝处露出一截光着的小腿,连脸都比刚认识的时候大了一圈。

居然……100天都不到,怎么长大了这么多?精灵真的是这样的生物吗?还是说,果然是肉吃太多了?

但这样的吐槽他只敢根九喇嘛说,却不敢跟他说。两人在这荒山野林中,住在同一屋檐下,每日朝夕相对,形影不离,然而他不会讲话,鸣人也不知道如何与人相处,两人居然依旧带着不知名的疏离感,以及满满的不了解。

如果他能讲话好了……鸣人有的时候想,哪怕是对我说好,或者说不好,也好过两人形影不离,却无话可说。

起初只是怕寂寞,想要陪伴,当有了陪伴,又去奢望理解,人便是这样贪心的生物。

两人一狐等了一天,邮差始终没有来。鸣人以为他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,于是又等了三天,他依旧没来。

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,这个大陆的邮差都隶属于魔法师协会,身上的装备都有魔术加成,出意外的可能性非常的低。鸣人又想,是不是他不想再往这么偏远的地方送盐和布了,毕竟他比起爷爷来,只能送出一些干蘑菇和皮毛作为劳务费。

在这样的纠结和烦恼中,日子又过去了一个月,鸣人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——盐是不缺,但精灵每天都在拔高,快要没有穿得下的衣服了。

得抽空去下镇子。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,鸣人想,不能带精灵去,万一遇到了城主的儿子,养的这么胖的精灵就回不来了。鸣人又翻了身,但若将精灵一个人留在这里,万一他遇到了危险怎么办?万一他误入了森林怎么办?万一……万一他……

离开了怎么办。

鸣人带着纠结睡着了。日有所思夜有所梦,他第一次说起了梦话。、

“不要离开我……”鸣人不停地重复,“不要走……”

睡在他身边的精灵睁开了眼睛,同一时间,躺在鸣人肚子上的九喇嘛惊醒,呲着牙怒视着精灵。精灵淡淡地看了他一眼,在黑暗中,他的眼睛居然是血红色的,九喇嘛似乎是被这样鲜红的眼睛吓到了,十分萎靡地趴了回去。

精灵将威吓的目光转回来,停留在鸣人的脸上。后者在梦中也十分纠结,金色的眉毛皱成一团。精灵黑发外的长耳朵动了一下,他伸出手,将他揽在怀里,直到他睡了过去。

又等了一周,眼看就要天气越来越热,邮差还是没有来。鸣人再也不愿意等待,他纠结了好几天,最终决定烤了干粮,抱着九喇嘛,用床单罩着他的精灵,拖家带口地去镇里换资源。

临走前,他还细细地在门口的地里撒了咕哒草的灰,野莓快要熟了,好几个都从青变白,估计再过两天就可以采摘了,鸣人掰着指头算日子,想着走的急些,后天就可以回来。

他再也没有能够回来。


夏天去小镇,其实比冬天滑雪去还要慢些,如果是鸣人一人,自然可以披星戴月地赶路,但精灵总是脆弱到需要被照顾的,哪怕是个每顿可以吃几十斤肉、单手可以扛着树、还能挖自己肠子扔在地上的精灵,在鸣人看来也需一视同仁。于是,两人一狐,在林子里走走停停,居然花了三天的傍晚才抵达了死亡森林的边缘。

先察觉到异样的九喇嘛。

它因为太胖走不动,大部分时间都窝在鸣人背后的行李包中,但走到森林边缘后,它挣扎着从背包里跳下去,全身的黄毛都炸开,呲着牙,不停地围着鸣人绕圈圈。

鸣人以为他发现了什么,蛇,或者是狼之类的,但环顾四周,一切都是安安静静的,连原本在林子中听到的虫鸣,鸟的叫声,也全部听不见了。

是不是……太安静了?

鸣人皱起了眉头,他将九喇嘛夹在腋下,另一只手牵着精灵,加快了进镇子的脚步。离镇子越近,不祥的气息越是明显。小镇外原本零零散散的住宅无一例外都大门紧闭,明明还有太阳,路上却一个人都看不见,连每日都在镇子大门前看守的守卫也不见了踪影。

如果是这种情况还要贸然进镇子也实在是太傻了,精灵扭开他的手,准备撤退。

然而鸣人总是出乎他的意料,他不仅没有和他一起离开,反而加快脚步,朝镇子深处跑了过去!

越过空无一人的集市,水果和蔬菜腐烂在摊位上;越过金店,大门开着,玻璃门中都是闪闪发光无人过问的首饰;越过邮局的大门,邮差附了魔法的滑雪板还靠在墙上……

鸣人气喘呼呼,总算跑到旅馆。然而近乡情怯,当他推开小旅馆的门时,手居然在发抖。

“咿呀——”

破旧的门被他推开了。几个月前他来到这里,里面还是高堂满座,而如今,昏暗的室内空无一人,唯有凌乱地倒在地上的桌椅,好似在记录着什么不寻常的事情。

“艾尔……婆婆?”鸣人大声喊,“在嘛?艾尔婆婆!”

叫声在房间里起了回音却没有应答。他又深入酒馆里面去,大厅中没有,厨房里没有,两楼和阁楼的客房里也空空如也。他在空旷的走廊里徘徊了片刻,突然想到了最后剩下的地方。他深吸一口气,几步迈下楼梯,地下室的门是锁着的。

一只手突然搭上他的肩膀。

鸣人猛然回头,拳头如风一样砸过去,对方伸出手掌接住了这拳,昏暗的地下室内,那人头上的布被拳风吹落在地上。

“啊……是你啊……”鸣人松了一口气,又转过头去研究那扇被锁住的门,“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镇子会一个人都没有……如果说是集体搬家的话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带就走了吧……而且艾尔婆婆还跟我讲过,她一辈子都不会离开这里的……”

精灵又将手搭在了鸣人的肩膀上,鸣人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表达出如此明确的不赞同:皱着眉头,嘴角下唇,显然是不同意他现在的举措。

“我就是确认下。”鸣人还跟他解释:“婆婆将我爷爷送她的木箱子放在了地下室,如果箱子不见了,那她肯定是带着箱子走了……如果箱子还在的话,那就……“

鸣人没有说下去,而是又去研究那扇锁,精灵推开他,大力一脚,将锁着的门直接踹开了。鸣人也没有去责怪他,直接走了进去。

地下室和地面之间有一扇镶嵌旧玻璃的气窗,微弱的光线从气窗内射进来,恰好照在地下室正中央做工精美的旧箱子上,鸣人全身冰凉,呆呆地跪在了箱子前。在他的身后,精灵捡起地上的布,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,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唯一有光的气窗。

天快黑了。

鸣人愣愣地嘀咕:“婆婆不会不带这个走……她说过……就算死了……她也要带着爷爷的遗物……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……才会让婆婆连这个都没有带走……是疫情吗?还是来了狼群……精灵,你来自很远的地方,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吗?”

精灵没有回答。

鸣人转过头,看到他还在目视着气窗,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只见外面的天还没有全暗,似乎有一个穿着破烂鞋子的人站在气窗边上。

“啊!”鸣人忍不住道,“这里还有人!”

确实有。那个站在气窗边上的人跪了下来,将脸贴在了气窗上。

“……我是不是看错了……”鸣人喃喃道,“他好像……”

少半个头。

那一瞬间,精灵猛然间出手,鸣人甚至看不清他做了什么,气窗就轰然爆炸,火焰直接燃起了那个似人非人的东西,但它完全感觉不到痛,依旧强行要将脑袋挤入气窗。

“嗷!嗷!!嗷!!!”

外面传来了九喇嘛惊恐的尖叫!鸣人似乎听到了精灵发出了很轻的“啧“的声音,但他来不及细想,就连忙顺着九喇嘛的声音冲了出去!

天已经完全黑了,整个酒馆都陷入一片黑暗,他如同来时一样慌张地拉开酒馆的门,九喇嘛瞬间钻回了他的身后,而门口已经围满了各种各样的“人”,密密麻麻,足有一百来个!之所以这么说,是因为他们五分像人,五分像鬼,不光是皮肤铁青,身上还或多或少带有完全不可能活下去的伤口。鸣人想将门关上,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冬衣的男人就猛然将手臂插入了门缝之中!那手指离鸣人不过几公分,鸣人看到上面的指甲又尖又黑,传来阵阵腐烂的腥味。

简直就是只在传说中出现的僵尸!

在那男人之后,越来越多的“人”挤到了门口,酒馆破旧的门瞬间就被挤踏了,鸣人一手撩起他脚后跟的九喇嘛,直接跳到了桌子之上,那些”人“一窝蜂围攻过来,鸣人踹开了一个又一个,却无法阻止更多的手过来,那些尖利的指甲划开了他的牛皮鞋,连裤子下摆都被扯开了。

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,鸣人猛然提气,一个远掷,将手里的九喇嘛直接扔了出去,随后他一跃而起,踩着一个个的人头杀出一条血路!

穿着精致的女人也好,有点脸熟的男人也好,现在的他们与其说是人类,更不如说只是一个个人形的怪物,鸣人每走一步,心就越是往下沉,而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想象,到了外圈之时,一双眼熟的、枯燥干瘪的手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,直接抓住了他裸露在外的脚踝!

这一次鸣人没有逃跑,因为他看到月光照亮了那双手的主人——浑身铁青,眼眶处一片漆黑,隐约看得到脸内已经生了蛆的老妇人。

“艾尔……婆婆?”

回应他的却只有狰狞的表情!鸣人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咬上他的脸,直到黑色的血喷了他满脸,才呆呆地反应过来。

精灵将插入僵尸胸口的手拔出来,那东西胸口被破了一个洞,依旧昂着没有眼珠子的眼眶,流着绿色的口水,试图爬到有活人气的地方。而两人身边,完全不为所动的众“人”又围过来,密密麻麻的黑色指甲组成了一道墙,贪婪地要啃咬鲜活的肉体。

精灵将还坐在地上的鸣人拉起来,箍住他的手臂。身边的手越来越多,还拖着一个人,无论怎么突围都无法避免受伤——从他们身上的伤口来看,若被咬一口,大概率就变成他们的同类了。

“你先走!”慌忙中,鸣人反握住精灵的手,“带上九喇嘛,跑的越快越好!快走!“说罢,鸣人将精灵往后一推,自己直接冲入了人群之中。

如果他此时转身来看,大约也能看到精灵那一脸精彩的表情。

但此时,鸣人却完全顾及不上,他手无寸铁,唯一能用上的就是自己的手脚,僵尸们不知疼痛,力大无穷,鸣人冲进其中,一脚踹爆了排在最前面的男人的头,未曾停下,他避开伸过来的一双手,又去肘击一个女僵尸的背,他天生神力,但一击下去,那鬼脸女人只是僵硬了数秒,就又吼叫着冲过来。鸣人矮身避开,刚想行动,却发现不知何时有个五六岁的鬼小孩,已然静默地抱住了他的腿——

可恶……可能走不掉了……

爷爷……

越来越多的手扯上他的身体,尖锐的指甲和牙齿嵌入他的皮肤,他猛然一痛,发现那个抱住他的鬼小孩大口咬住了他的大腿,鲜血四溢,和绿色的液体混在一起,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他的思维变得越来越迟钝,而疼痛则越来越明显。

就在这时,一只有力的手扯住他的脖子,鸣人浑身一震,只看到精灵单手扯住他的脖子,狠狠地咬上了他的嘴唇!

“!”

他已经变成僵尸了吗……可恶,都让他快点逃了……居然要一起死在这里……

鸣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
但精灵并未像他想的那样,撕扯下的嘴唇,生嚼他的皮肉,他只是狠狠地吸了一口他的唾液和血液,随后就与他分离开来。鸣人震惊地睁开眼,精灵面无表情地将他压在身下,背后是无穷无尽的僵尸,正在啃食他的肉,精灵秀美的脸蛋丝毫没有挣扎,仿佛背后只是一群恼人的苍蝇。

“你……”这个从未讲过话的精灵说居然说话了,“你是白痴吗?”

未等鸣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,精灵猛然抬起头,他一片漆黑的瞳孔早已经变成似曾相识的血色,他背后的衣服已经被身后的僵尸撕扯的稀巴烂,那些鲜红的血如同飞舞的实物,瞬间化作一对巨大的血红翅膀!

那个是——

那翅膀由鲜血组成,转瞬化为各长两米多的实物,精灵身上的衣服全部爆开,露出好不容易被鸣人养好的皮肉。他挥舞身后的翅膀,附近几米的僵尸都被甩到一边,鸣人被他抱在怀中,渐渐离开地面,他们飞起来了!

现在的精灵……都会飞吗?!

鸣人完全不痛了,他紧紧抱着单手揽着他的精灵,两人升到空中,脚下的僵尸一览无遗:他们比鸣人想象中的更多,绵延数百米,鸣人甚至在其中看到了城主的儿子!这个小镇已经没有活人了!有的只是这些似人非人,似尸非尸的怪物!

鸣人突然想起了什么,他转头喊道:”九喇嘛还在下面!“

这一转头,原本就靠的很近的两张脸,几乎有贴在了一起。鸣人第一眼就看到了精灵的眼睛,那是一双血红的兽瞳,瞳孔如同针尖一般,正死死地看着他。鸣人在这片血红中隐约想起了什么,但又记得不真切。

“不能下去。”精灵用很拗口的语言缓缓道,说话间,气息喷在他的唇间,“魔不够。”

“那让我下去!我不能丢下九喇嘛!”

精灵叹了口气。

月色当空,底下是无穷无尽的僵尸,正伸出肮脏的双手,试图撕扯空中的两人。就在这荒唐的月夜中,精灵再次咬上他的唇!

下一秒,他松开鸣人的嘴唇,深吸一口气,向脚底吐出了巨大的火焰炮!

轰——轰——轰——

火焰瞬间弥漫,将这人间地狱燃烧,焦黑的尸体在地狱中爬行,它们依旧对着月光伸出贪婪的手臂,即使全身炭黑,也无法抑制住对于生的欲望!

两人在空中看着这一幕,都久久不能言语。

“你……”过了许久,鸣人忍不住道,“真的是精灵吗……”

精灵哼了一声,他抱着鸣人飞离了这片炼狱,缓缓停在酒吧的屋顶之上。

“不是吧?精灵应该……没有翅膀才对。”鸣人抓住他的手,”请告诉我!你到底是——“

”我——“


“圣骑士团第十七团,结阵!”

“圣光炮充能——”

“充能完成!”

“目标:红龙,发射!”

月色依旧,这一夜还未平息。


卷一  守林人(完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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